SYNOPSIS
作品简介
楔子·两张票根
二〇六六年的冬天,敦煌下了一场很少见的雪。
鸣沙山的沙是热的,雪落上去,白天化,夜里冻,第二天清晨,山的轮廓会镶上一道细细的白边,像谁用极细的笔,沿着沙脊描了一遍。当地人说这种雪十年一遇,落下来不算数,太阳一出来就没了,只能看一个早上。
数字艺术中心的保安那天来得早,八点半就看见台阶上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六十四岁,头发全白了,穿一件深灰色的旧羽绒服,帽子没戴,鼻尖冻得通红;另一个七十六岁,坐得笔直,膝盖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,另一杯放在旁边人的手边。
她们一人一杯,坐在台阶上,看雪。
“文馨。”那个坐得直的先开口。她七十多岁了,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,一开口就要把名字叫全,“你说,人这一辈子,能有几张票根留着?”
“我留了两张。”文馨说,“一张二〇一六年天桥剧场《孔子》,十四排中间。一张二〇三四年国家大剧院,《一生所爱》四周年,也是十四排。”
“中间那些年呢?”
“中间那些年,我坐在别的地方。”文馨喝了一口豆浆,“坐在会议室里,坐在飞机上,坐在医院走廊,坐在日内瓦湖边的长椅上。那些地方不发票根。”
孟臻笑起来,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像水袖抖开的一道弧。
她把牛皮纸信封打开,从里面倒出两张纸片,都是旧的,边角卷曲,字迹被手汗洇得发黄。一张是二〇一六年的舞剧票,票价一百八,背面有一行很淡的铅笔字;一张是二〇三四年的纪念演出票,票价一元,那是她自己印的,票面上印着一行小字:“内部票,请勿转售”。
“那我把我的也补齐了。”她说,“两张,正好够夹在一本书里。”
雪还在下,很轻,落在两张票根上,一沾就化。
“孟臻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冷不冷?”
“冷。”孟臻说,“但我不想进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这辈子,看过很多次日落。”她说,“在剧院的后台看过,在巡演的飞机上看过,在开罗的酒店阳台上看过。但在鸣沙山看雪,是第一次。”
“以后每年都来。”
“每年?”
“每年。”文馨说,“除非我走不动。”
“你走不动,我背你。”
“你比我大十二岁。”
“大十二岁怎么了。”孟臻说,“我身体比你好。”
——
后来中心的年轻人整理档案,在理事长办公室的抽屉里发现一个磨得发白的笔记本。
第一页上有一行铅笔字,写得很用力,纸都压出了痕:
「我要去最高的地方。然后我才配喜欢她。」
最后一页只有一句,墨是新的:
「最高的地方太挤,全是排行榜。我去她那儿。」
二〇六六年的冬天,敦煌下了一场很少见的雪。
鸣沙山的沙是热的,雪落上去,白天化,夜里冻,第二天清晨,山的轮廓会镶上一道细细的白边,像谁用极细的笔,沿着沙脊描了一遍。当地人说这种雪十年一遇,落下来不算数,太阳一出来就没了,只能看一个早上。
数字艺术中心的保安那天来得早,八点半就看见台阶上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六十四岁,头发全白了,穿一件深灰色的旧羽绒服,帽子没戴,鼻尖冻得通红;另一个七十六岁,坐得笔直,膝盖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,另一杯放在旁边人的手边。
她们一人一杯,坐在台阶上,看雪。
“文馨。”那个坐得直的先开口。她七十多岁了,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,一开口就要把名字叫全,“你说,人这一辈子,能有几张票根留着?”
“我留了两张。”文馨说,“一张二〇一六年天桥剧场《孔子》,十四排中间。一张二〇三四年国家大剧院,《一生所爱》四周年,也是十四排。”
“中间那些年呢?”
“中间那些年,我坐在别的地方。”文馨喝了一口豆浆,“坐在会议室里,坐在飞机上,坐在医院走廊,坐在日内瓦湖边的长椅上。那些地方不发票根。”
孟臻笑起来,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像水袖抖开的一道弧。
她把牛皮纸信封打开,从里面倒出两张纸片,都是旧的,边角卷曲,字迹被手汗洇得发黄。一张是二〇一六年的舞剧票,票价一百八,背面有一行很淡的铅笔字;一张是二〇三四年的纪念演出票,票价一元,那是她自己印的,票面上印着一行小字:“内部票,请勿转售”。
“那我把我的也补齐了。”她说,“两张,正好够夹在一本书里。”
雪还在下,很轻,落在两张票根上,一沾就化。
“孟臻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冷不冷?”
“冷。”孟臻说,“但我不想进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这辈子,看过很多次日落。”她说,“在剧院的后台看过,在巡演的飞机上看过,在开罗的酒店阳台上看过。但在鸣沙山看雪,是第一次。”
“以后每年都来。”
“每年?”
“每年。”文馨说,“除非我走不动。”
“你走不动,我背你。”
“你比我大十二岁。”
“大十二岁怎么了。”孟臻说,“我身体比你好。”
——
后来中心的年轻人整理档案,在理事长办公室的抽屉里发现一个磨得发白的笔记本。
第一页上有一行铅笔字,写得很用力,纸都压出了痕:
「我要去最高的地方。然后我才配喜欢她。」
最后一页只有一句,墨是新的:
「最高的地方太挤,全是排行榜。我去她那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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